醒来(2/2)
电话那头的声音软绵绵的,客气得过了头,每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弧度,像怕碰碎了什么。
王小明约在校门口那家咖啡馆。位置偏,人少,安静。
周女士比他先到。
她站起来迎他的时候,王小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多停了一瞬。四十出头的女人,按理说该有些松垮了,但她没有。一条黑色连衣裙,领口开得不算夸张,偏偏她底子太好,胸前饱满得把布料撑出圆润的弧度,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,目光稍不留神就会掉进去。腰倒是细,掐得出轮廓,往下臀部却圆得过分,裙摆绷在上面,走路的时候轻轻颤一下,像熟透了的果子挂在枝头,饱满、沉甸甸的,带着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肉感。
她化了淡妆,唇色红润,眼尾带着一丝倦意,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耷下去,不像在笑,倒像在忍什么。一头雅青黑色的中短发披在肩上,发质好,颜色衬得她皮肤白。这个细节让王小明多看了一眼——这年头还挑这种冷门发色的中年女人,不多见,要么是讲究,要么是骨子里有股不安分。脖子上戴着一圈宝石项圈,不大,但款式精致,紧紧贴着颈窝,倒像是——
像是被人扣上去的。
她见王小明进来,立刻迎上两步,微微弯腰,姿态放得很低,低得有些刻意。
"王同学,您好……真是麻烦您了。"
那个"您"字用得格外恭敬,对着一个比她儿子还小的男生,这份恭敬里就带了讨好的味道。
王小明坐下,没寒暄:"说吧。"
周女士也坐下来。坐的时候动作快了些,胸前跟着晃了一下,她自己似乎没察觉,或者是习惯了。双手放在桌面上,十根手指交握着,指尖在微微发抖,但脸上的笑还维持着,声音又轻又软,像棉花裹着的刀片:
"我儿子的事……想跟您商量商量。他年纪小,不懂事,做了糊涂事,但他没有坏心,就是一时鬼迷心窍……您看能不能……高抬贵手?"
说着,她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厚厚的,往他面前一推。那动作熟练得很,手腕一翻,信封就到了桌中间,眼皮一垂,目光就落到桌面上,整套流程行云流水,像排练过无数遍。
王小明没碰那信封,只是看着她。
周女士等了几秒,没等到他伸手,咬了一下下唇。那张红润丰腴的嘴被牙齿碾过,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,又慢慢泛回红色。她低下头,胸口随着一次深呼吸起伏了一轮,声音压得更低,更软,像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:
"我知道……他不对。可他是我唯一的儿子。他爸走得早,就剩我们娘儿俩,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……这些年,他要什么我给什么,惯坏了,是我的错……"
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总往别处飘,不太敢跟人对视,偶尔对上了,又赶紧移开,像被烫了一下。那种顺从不是装出来的,是刻进骨头里的,长年累月被什么东西压着、揉着、捏着,压成了现在这个形状——表面柔顺,内里绷得死紧。
王小明看着她,心里忽然动了一下。
这个女人不对劲。外头包装得光鲜性感,骨子里却透着一股被驯服过的气息,像一匹被勒坏了嘴的马,早就忘了怎么尥蹶子了。
他把信封推回去,声音平平的,没什么温度:
"钱我不收。让你儿子自己去派出所,把事情从头到尾交代清楚。该怎么处理,让法律说了算。出来以后好好做人。别再让我看见他。"
周女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眼眶刷地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,硬是没掉下来。她慢慢把信封收回包里,手指抖得有些剧烈。
她站起来,拎着包转身就走。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,哒哒哒,又急又碎,像受了惊的马蹄。那条黑裙子包不住她的身段,臀部每走一步就颤一下,圆滚滚的弧线在裙摆底下左右摇摆,既招摇又狼狈,像一个人拼命想体面地逃跑,身体却不争气地出卖了所有慌张。
她在门口差点撞上端盘子的服务员,侧身一让,肩膀还是蹭了一下,也没道歉,低着头就往外钻,高跟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,踉跄了半步,稳住了,继续走,没回头。
王小明坐在原位没动。
他端起面前那杯水,送到嘴边,喝了一口。凉的,彻底凉透了,跟刚倒出来似的,一股自来水的涩味。他把杯子放回桌上,手指在杯壁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眼睛微微眯起来。
刚才她推信封的时候,右手中指上有一枚戒指。银色的,窄圈,上面嵌着一颗很小的黑玛瑙。那个款式他见过——在张小凡手上。那天在楼梯口,张小凡跟几个人嘀嘀咕咕的时候,中指上戴着一模一样的东西。
母子俩戴同款对戒,说出去也没什么稀奇。但那个戒指的样子不像烂大街的货色,窄圈,做工细,黑玛瑙切面很讲究。不是随手买的,是有人特意挑的。
还有那个项圈。宝石项圈贴着颈窝,不松不紧,那个位置、那种贴法——不像首饰,倒像个……
他没往下想,把念头掐断了,靠回椅背上。
这个女人身上的东西太多了。那种低眉顺眼的讨好,那种被驯到骨头里的柔顺,那双不敢跟人对视的眼睛,还有她坐着的时候——腰挺得太直了,不是习惯好,是僵的,像背后有根无形的线在提着她。
"有意思。"他自言自语,声音很轻。
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,苍老、沙哑,带着几分不正经的戏谑——
"小子,这女人衣服下面绑着绳子呢。啧啧,胆儿够肥的。"
王小明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。
"你怎么知道?"他压低声音,嘴唇几乎没动。
"老夫有圣眼。"*那个声音慢悠悠的,带着一股过来人的笃定,像个老流氓在品茶,"透视嘛,小技术。绳子绕的还挺讲究,日式的,菱形花纹,从锁骨往下一路缠到腰上,裙子底下还有扣——啧,这可不是自己绑的手法。"
王小明没接话,眉头微微拧了一下。
"不过这眼睛嘛……" 姬轩辕的声音拖长了,故意卖了个关子,"现在还不能给你。"
"条件呢。"
"等你拿下张茹。"
王小明的手停了。
"什么意思?"
"字面意思。" 老头的声音里全是笑,那种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特有的促狭,"她是你的劫,也是你的机缘。你拿下她,老夫的圣眼就是你的。拿不下——那你就当老夫没说过。"
声音断了,脑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咖啡馆的背景音乐,钢琴曲,叮叮咚咚的,跟刚才那番话毫不搭调。
王小明坐在那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丢下一张纸币,推门走了出去。外面风挺大的,梧桐叶子哗啦啦地响。他把手插进裤兜里,沿着人行道慢慢走,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两件事——
周女士衣服下面的绳子。
和张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