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3 部分(2/2)
是不该,就算把我身子烧成了飞灰,我心中仍是只有你。”黄
蓉眼中含泪,道:“那么为甚么你说要娶她?”郭靖道:“我是
个蠢人,甚么事理都不明白。我只知道答允过的话,决不能
反悔。可是我也不打诳,不管怎样,我心中只有你。”
黄蓉心中迷茫,又是喜欢,又是难过,隔了一会,淡淡
一笑,道:“靖哥哥,早知如此,咱们在那明霞岛上不回来了,
岂不是好?”
黄药师忽地长眉一竖,喝道:“这个容易。”袍袖一扬,挥
掌向华筝劈去。
黄蓉素知老父心意,见他眼露冷光,已知起了杀机,在
他手掌拍出之前,抢着拦在头里。黄药师怕伤了爱女,掌势
稍缓,黄蓉已拉住华筝手臂,将她扯下马来。只听呼的一声,
黄药师这掌打在马鞍上。最初一瞬之间,那马并无异状,但
渐渐垂下头来,四腿弯曲,缩成一团,瘫在地上,竟自死了。
这是蒙古名种健马,虽不及汗血宝马神骏,却也是匹筋骨健
壮、身高膘肥的良驹,黄药师一举手就将之毙于掌下,武功
之高,实所罕见。拖雷与华筝等都是心中怦怦乱跳,心想这
一掌若是打到华筝身上,那还有命么?
黄药师想不到女儿竟会出手相救华筝,楞了一楞,随即
会意,知道若是自己将这番邦女子杀了,郭靖必与女儿翻脸
成仇。哼,翻脸就翻脸,难道还怕了这小子不成?但一望女
儿,但见她神色凄苦,却又显然是缠绵万状、难分难舍之情,
心中不禁一寒,这正是他妻子临死之时脸上的模样。黄蓉与
亡母容貌本极相似,这副情状当时曾使黄药师如痴如狂,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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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时隔十五年,每日仍是如在目前,现下斗然间在女儿脸上
出现,知她对郭靖已是情根深种,爱之入骨,心想这正是她
父母天生任性痴情的性儿,无可化解,当下叹了一口长气,吟
道:“且夫天地为炉兮,造化为工!阴阳为炭兮,万物为铜!”
黄蓉怔怔站着,泪珠儿缓缓的流了下来。
韩宝驹一拉朱聪的衣襟,低声道:“他唱些甚么?”朱聪
也低声道:“这是汉朝一个姓贾的人做的文章,说人与万物在
这世上,就如放在一只大炉子中被熬炼那么苦恼。”韩宝驹啐
道:“他练到那么大的本事,还有甚么苦恼?”朱聪摇头不答。
黄药师柔声道:“蓉儿,咱们回去罢,以后永远也不见这
小子啦。”黄蓉道:“不,爹,我还得到岳州去,师父叫我去
做丐帮的帮主呢。”黄药师微微一笑,道:“做叫化的头儿,啰
唆得紧,也没有甚么好玩。”黄蓉道:“我答允了师父做的。”
黄药叹道:“那就做几天试试,若是嫌脏,那就立即传给别个
罢。你以后还见这小子不见?”
黄蓉向郭靖望了一眼,见他凝视着自己,目光爱怜横溢,
深情无限,回头向父亲道:“爹,他要娶别人,那我也嫁别人。
他心中只有我一个,那我心中也只有他一个。”黄药师道:
“哈,桃花岛的女儿不能吃亏,那倒也不错。要是你嫁的人不
许你跟他好呢?”黄蓉道:“哼,谁敢拦我?我是你的女儿啊。”
黄药师道:“傻丫头,爹过不了几年就要死啦。”黄蓉泫然道:
“爹,他这样待我,难道我能活得久长么?”黄药师道:“那你
还跟这无情无义的小子在一起?”黄蓉道:“我跟他多耽一天,
便多一天欢喜。”说这话时,神情已是凄惋欲绝。
父女俩这样一问一答,江南六怪虽然生性怪僻,却也不
由听得呆了。须知有宋一代,最讲究礼教之防,黄药师却是
个非汤武而薄周孔的人,行事偏要和世俗相反,才被众人送
了个称号叫作“东邪”。黄蓉自幼受父亲薰陶,心想夫妇自夫
妇,情爱自情爱,小小脑筋之中,哪里有过甚么贞操节烈的
念头?这番惊世骇俗的说话,旁人听来自不免挢舌难下,可
是他父女俩说得最是自然不过,宛如家常闲话一般。柯镇恶
等纵然豁达,也不禁暗暗摇头。
郭靖心中难受之极,要想说几句话安慰黄蓉,可是他本
就木讷,这时更是不知说甚么好。黄药师望望女儿,又望望
郭靖,仰天一声长啸,声振林梢,山谷响应,惊起一群喜鹊,
绕林而飞。黄蓉叫道:“鹊儿鹊儿,今晚牛郎会织女,还不快
造桥去!”黄药师在地下抓起一把沙石,飞掷而出,十余只喜
鹊纷纷跌落,尽数死在地下。他转过身子,飘然而去,众人
只一瞬眼间,他青袍的背影已在林木后隐没。
拖雷不懂他们说些甚么,只知郭靖不肯背弃旧约,心中
自是欢喜,说道:“安答,盼你大事早成,北归相见。”华筝
道:“这对白雕你带在身边,你要早日回来。”郭靖点了点头,
说道:“你对我妈说,我必当手刃仇人,为爹爹报仇。”哲别、
博尔术二人也和郭靖别过,四人连骑出林。
韩小莹问郭靖道:“你打算怎地?”郭靖道:“我……我打
算去找洪师父。”柯镇恶点头道:“正是。黄岛主去过我们家
里,家人必定甚是记挂。我们这就要回去。你见到了洪帮主,
可请他老人家到嘉兴来养伤。”郭靖答应了,拜别六位师父,
与黄蓉返回临安。
这晚两人重入大内,在御厨周围仔细寻找,却哪里有洪
七公的影子,两人找到了几名太监来逼问,都说这几日宫中
并没出现奸细刺客。两人稍觉放心,料想洪七公武功虽失,但
以他大高手的机智阅历,必有脱身之策,此时距丐帮大会之
期已近,不能再有耽搁,次日清晨便即连骑西行。
此时中国之半已为金人所占,东划淮水,西以散关为界,
南宋所存者只两浙、两淮、江南东西路、荆湖南北路、西蜀
四路、福建、广东、广西共十五路而已,正是国势衰靡,版
图日蹙。这一日两人来到江南西路界内,上了一条长岭,突
然间一阵凉风过去,东边一大片乌云疾飞过来。这时正当盛
夏,大雨说来就来,乌云未到头顶,轰隆隆一个霹雳,雨点
已如黄豆般洒将下来。
郭靖撑起雨伞,去遮黄蓉头顶,哪知一阵狂风扑到,将
伞顶撕了去,远远飞出,郭靖手中只剩光秃秃的一根伞柄。黄
蓉哈哈大笑,说道:“你怎么也拿起打狗棒来啦?”郭靖跟着
大笑。眼见面前一条长岭,极目并无可以避雨之处,郭靖除
下外衫,要给黄蓉遮雨。黄蓉笑道:“多遮得片刻,便也湿了。”
郭靖道:“那么咱们快跑。”黄蓉摇了摇头,说道:“靖哥哥,
有本书上讲到一个故事。一日天下大雨,道上行人纷纷飞奔,
只有一人却缓步行走。旁人奇了,问他干么不快跑。那人道:
‘前面也下大雨,跑过去还不是一般的淋湿?’”郭靖笑道:
“正是。”黄蓉心中却忽然想起了华筝之事:“前途既已注定了
是忧患伤心,不论怎生走法,终究避不了、躲不开,便如是
咱们在长岭上遇雨一般。”当下两人便在大雨中缓缓行去,直
到过了长岭,才见到一家农家,进去避雨。
两人衣履尽湿,向农家借了衣服来换,黄蓉穿上一件农
家老妇的破衣,正觉有趣,忽听得隔室郭靖连珠价的叫苦,忙
过去问道:“怎么啦?”
只见他苦着脸,手中拿着黄药师给他的那幅画。原来适
才大雨之中,这幅画可教雨水毁了,黄蓉连叫:“可惜!”接
过画来看时,见纸张破损,墨迹模糊,已无法装裱修补,正
欲放下,忽见韩世忠所题那首诗旁,依稀多了几行字迹。凑
近细看,原来这些字写在裱画衬底的夹层纸上,若非画纸淋
湿,决计不会显现,只是雨浸纸碎,字迹已残缺难辨,但看
那字迹排列情状,认得出一共是四行字。黄蓉仔细辨认,缓
缓念道:“…穆遗书,…铁掌…,中…峰,第二…节。”其余
残损之字,却无论如何辨认不出了。
郭靖叫道:“这说的是武穆遗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