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:兑子相食(下)(2/2)
“但蛮族掠夏,屡屡不绝。”苏青山摇头笑笑,笑容苦涩无奈:“盛世?山上人欺凌霸世,弱肉强食亦是常态,哪来的盛世?”
是啊,可就算不如此。
世道又能变成什么模样。
如今他们二人,还不足以使得天下为心之所向的天下。
但许攸也似乎想起了什么,笑道:“苏青山,又想提你那什么仙盟了呢?你可还没洞虚呢,要真想使得世间万千事物归顺于一,有所秩序,还不如找全那无字天书,说不准集全了,就找了道了。”
“集全了?”
苏青山接着话头,瞧了眼昏暗夜色:“我只怕集全了,有些道就不似走过的道了。”
许攸此时还有些不明:“青山兄此言,是何意味?”
可苏青山没有回答他的话,只是笑笑:“没什么。反正天书都是要寻的,你说说,是你找得快,还是我找得快。”
“那自然……”许攸届时却瞅到了远处正在走来红衣曼妙身影,继而撇了苏青山一眼:
“是我了。瞧瞧你。左边围着个上官玉合,右边绕着个东方姑娘,身后还有着清璃妹子,甚至裴皖呢,她可对你意思。你倒好,避之不及,再不搭理人,人可真要百花山庄安排好的婚事,嫁给你钟师弟……”
“……长得俊就是好啊,身边都是狂蜂浪蝶,再过些年,掏空了身子。你青山还凭什么和我斗,那天书自然都是我的。”
“呵呵。”苏青山苦笑了声,道:“罢了。说回蛮族,据听闻有天书,可能藏在万妖山。而且,那地方似乎有点古怪,事情可能涉及九幽,目前我也还不太清楚。只是按你方才说到的话,又说到这万妖山,我却想起了一个传说。”“传说?什么传说。”
苏青山此刻正偷偷用观气术,瞧着许攸:“看来天机门算无遗策的许先生,有时候也算不到自己嘛。”
许攸眼神稍显不屑:“几个意思。”
苏青山哈哈大笑,提酒喝尽道:“那是一个书生和狐狸的传说……”
苏青山描述传说话语尤在耳边飘荡,许攸虽恍惚,然而身前苏云剑光已出,倒容不得回想。
念此时,许攸单指随动,再次一指按出:“碎!”
而再次面对许攸发难,苏云却深吸口气,双眸直视前方,右手回握长剑,其灵海里凡剑剑身模样,居然开始有了几分青意,剑柄亦显出流苏坠件,赫然化为绿卷。
咻然,苏云出剑,指引及前三步内遍布寒光剑影:“连云。”
许攸眼神猛然一凝,身形随速往后退去。
可苏云出剑未停,在把许攸指印碾为齑粉后,又是平举一剑,有龙吟虎啸相伴,快速刺出:“平极!”
所出剑气纵横,刹那直指许攸心门。
然而许攸神识魂体远比苏云高出三个境界之上,他怎可被区区绿卷剑法镇压,苏云使出剑气,划过其身前衣衫,便止步不前。
但平极不行,犹还有剑。
苏云目前记忆正正一点点回归,已念起到了自己前往到沙海,即将参加大比的岁月,可自己自身很多回想都是错乱的,只是自己所出之剑,还是如念驱使,无须任何思想,转锋即出。
“源流!!”
再出一招,苏云浑身气机亦开始变化,逐至归灵巅峰后,剑气暴涨席卷灵海,绿卷剑瞬化千余道剑身后,连续刺出刺破许攸护身罡气。
继而苏云挑起剑锋,剑身剧颤,剑光自剑柄处流转至剑尖,对准许攸身形,便是一记前突:“摇光!!!”
灵海之上,剑尖所往,剑光如布千里。
面对此一剑,纵是许攸还是举起一根手指阻在剑前,身形不断后退。
可就在许攸被刺得后退间隙,苏云再度深吸一口浊气,手腕回动,重使连云、平极、源流、摇光各招,最后绿卷剑法全数归为一剑,一剑挥出:“太玄。”太玄一出,若窥千古。
跟随霹雳一声响动,许攸消失在剑前,仿若被剑气贯穿。
然而,雷霆炸裂。
就在苏云使出所有绿卷剑法后,耳边就忽起风啸,一道寒光浮于眼前,苏云连忙双手平剑拦身。
当——
剑刀双击,发出尖锐嗡鸣。
便见许攸双手持握直刀,从上而下斜劈而至,苏云长剑架着重新压往湖面:“太玄太玄。没有自己的意和道,何来的太玄,稚嫩。”
说罢,许攸握紧刀柄:“死!”
许攸言止,速收直刀,然在苏云面前又刻意放缓出刀动作,遽令灵海内倏地静谧,高抬一刀缓缓悬于苏云头前后,万千文字蕴像显现,人身则变法相,似若神只尊位拢合一刀,泰然劈下:
“重黎!!”
一刀祭出,劈碎灵海,更劈得苏云灵识消融重聚。
再眨眼,苏云站在了藏书阁中,眼前徐先生似正翻找著书阁内什么藏书。缓了会后,就向自己抛来一卷书轴。
“剑经一夜怎可集全,先把总纲拿去。”徐先生抛去书轴后,偻背负手走上二楼:“明日再来吧。”
此刻苏云也回到了没有恢复记忆的状态,接过书轴,向老先生鞠了一躬:“是的,徐先生。”
话语落下,转身离去。
而走上二楼的徐先生,则回头望了少年一眼,神色深邃:
“天地闭,贤人隐。战龙于野,其血玄黄。”
目之天下大势,谋算大势所往所成,却并不代表其会干预事态。
于他而言,只为事成,至于途中会发生什么,他从不在意。
如此言语间,句句轻笑。
人入楼,而隐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离开藏书阁后。
苏云拿着清净心法总纲到律堂抄录了百遍,天色渐暗。
随后苏云将抄录好的纸张,修卷成册,便拿起桌旁长剑,走出了律堂,一行路上,却见他眉峰有点紧皱,心中忐忑感蓦然升起,可为何又不得而知。
在浑浑噩噩间,原本应走向后山,应黄丰切磋比试之邀的苏云,也反自发走到了鸾凤殿前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平日在这个时辰都会来到此处,等待某人一般。
只是未等苏云思明自己这种无法受控的想法,就听闻剑阁晨钟响起,而前方台阶之上,鸾凤殿内也响起数道错落声响,待他循声举眸视去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对先行迈出槛门的白玉高跟,其款款走动,铺就在高跟内里,压践软玉的莲足足底清怜带红,而顺着白腻足肤扫过足背、圆浑而精致的脚踝后,再望向上方。
上官玉合一身剑阁墨白袍裙裙袂在微风扫动中,簌簌摇晃,数条飘落的白衣系带,如簪星曳月般挥舞光辉,跟而眼随其上,即便在被袍裙包裹,可两条欣长曼妙的玉柱长腿,犹似时而显于眼前,春色欲勾欲藏。
尚且不止,借着夕阳余晖,日阳自上而下隔过檐角淡淡打落至她身上,接而一寸寸泛亮,直到她逐步走出殿门。
风拂,裙袍密抱玉柱,透出丰瘦得恰到好处形状,再将目光直袭其上,虽不见臀后风光,然而在上官玉合如若约素,柔似无骨的柳腰衬托下,几乎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腰跨比例,再配合上前半身裙襟后随步伐隐隐跳动的傲满胸脯,随时随刻向人彰显她成熟得润汁的葫芦儿身段,乃至勾人遐想,其身后臀峰,是否也翘满得即白即圆,美近磨盘。
但遐想归遐想。
不过眨眼,上官玉合三千青丝以竹簪弄作流云髻下,黛染长眉轻蹙,剪瞳剑眸闪烁刮来,再瞅得那张一瞥而过,就足令人挪不动眼的冷艳绝颜,琼鼻秀挺,脸色似如霜,似如玉地看不透神绪。
可就在上官玉合凝向殿外少年孤寂身影时,鼻下两片不点而赤,纤润唇瓣却是稍稍翁动了会,似吐出半个“云”字口型后,又随钟楼日落铛铛铛声起有所收敛,冷冷地走下台阶,来到苏云身前数步外,带着不少冷意和疏远,淡道:“罚抄好了,居然有空到鸾凤殿?”
此时,听着昔日娘亲充满爱意的柔言,变为了寡淡冰冷的腔调,苏云虽没恢复记忆,心中还是难免有些莫名伤感。
其即苏云低头向着上官玉合行了个弟子礼:“回师尊,藏书阁的先生道明,剑经一时片刻想要集全,还需些许时间。故而苏云目前仅能抄下剑经总纲。”上官玉合螓首稍点,没太在意地转过身:“那你随本宗来吧。”
道罢,上官玉合带着苏云往后山走去。
二人倒影被日光拉得很长,也隔得越远。
蓦然,上官玉合张开绛唇,意味不明道:“苏云,你说本宗亡夫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苏云楞了楞,在脑海里思考这个问题,懵懵涩涩道:“前宗主。贵为蛮族王族,却从小在夏境长大,甚至拜入剑阁得道洞虚,自然是个很了不起的人。”上官玉合闻言,骤停住脚。
等了会,钉跟踩在青石板面磨动,她转过身来:“丰儿的长相确实有些怪诞,似是个蛮人,而按你这么说,本宗亡夫又是个蛮人?本宗居然会嫁给一个蛮人?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
说到此剑阁钟声再响一声。
面对娘亲凝望而来的目光,带有极大审度意味,苏云在听到钟声后,便不解道: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?师公虽是位蛮人,可众流汇聚成江河,我族自古又有海纳百川之心,有什么奇怪的?”
听到苏云的话,上官玉合剑眸突泛起些许泪光。
她似乎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什么,螓首否认般摇了摇,俏手刚想提起,像是想摸向云儿的脸,还是不知想摸向哪里。
可待钟声再次响起。
上官玉合抬起柔夷,反在空中拐了个弯,撩动裙摆再次向后山走去:“苏云,你对与丰儿切磋比试有几分胜算?”
面对这个问题,苏云出奇的停下身形。
以致于上官玉合也跟着顿了下来。
良久后,苏云温声道:“回师尊,您要听真话吗?”
上官玉合剑眸撇了过来,黛眉略挑:“当然得是真心话。”
“是师尊。”苏云笑了笑,右手握紧了腰间长剑,说道:“虽然丰师弟是师尊孩儿,可在剑道一途上,苏云绝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任何人。即便那个人是师尊也好,是谁也罢。”
语停,上官玉合听完苏云的话,冷容浮出几抹喜色与笑意,仿佛很是欣慰。继而她绛唇勾起些许弧度:“心境不输,剑出不停。身为剑修,理应如此。”
瞧见上官玉合露出欢慰神色,苏云脸上也泛有笑意,他挠了挠头:“呵呵。这么说还是有点假大空了,苏云的剑还远远比不上师尊。”
上官玉合则道:“比不比得上,还是后话。修行界多的是后浪拍前浪的故事,岁月长河中,更是一代接一代,属于我们一辈人的故事,终会过去。将来早晚会是你们的。”
“师尊哪里的话。”苏云痴痴笑着,目光有些羞涩地察了数眼上官玉合艳容,道:“以师尊修为,足矣顶压天下千年。日后若有幸破开天门,得到飞升,也是有可能的。”
“天门吗?”
上官玉合扬起冷容,剑眸扫向苍穹,片刻后剑眸晃动。
天门,怎么没法感应了?
而且自己神识怎么无法脱体而出。
旋即,她急地低头凝视起自己身体,全身心内视自身,惊鸿一察后,瞳孔瞪大,纤细眼睫飞速抖动。
身体怎么会是魂体。
神识又哪去了?
不对!这个世界,上官玉合又从内视变为环顾感应,这个世界不似真实,理应是处小空间,本宗怎么会在一片小空间内,而且还是魂体!!
难道说,上官玉合剑眸届时望向身前苏云,红唇颤了颤:“云……儿,怎么……”
踏踏踏——
然就在上官玉合冷声骤逝,眼神落在苏云身上,再度充满母性爱意时,阵阵脚步声从俩人身后踏至。
紧跟着,剑阁钟声三响。
一道瘦小矮弱,肤色黝黑,面容极度丑陋的身影,从竹林小巷转了出来,阴恻恻笑道:“娘亲。呵,还有苏大师兄,你也来了呀。”
上官玉合脸上颜色再次一冷,跟随着钟声转身,望向黄丰:“丰儿,你怎么出来了。”
“自然是做好了饭菜。”黄丰说着,乌溜溜瞳孔在上官玉合身上转了转后,又对苏云笑道:“来找娘亲回家吃饭。师兄要不一起?”
此时苏云看着黄丰放眼在上官玉合身上的眼神,心中有些不满,可再不满又如何?
她是自己师尊,可却是别人的娘。
忘却之泪,如无根浮萍。
听到丰儿这番话语后,上官玉合沉思了会,剑眸微转瞧瞧苏云,似乎未必不可。
但很快,苏云就举起剑,向师尊礼道:“弟子有弟子庖厨,徒儿不敢逾矩,先行前往宗厅行过晚膳,半个时辰后再来寻师弟切磋吧。”
“嗯,也好。”上官玉合闻言,轻轻嗯了声,回应道。
可心中对其存念,却漠然有种哀叹。
自己这个弟子,温润有度,德礼皆存,这并非不好,只是反而有点太受教养,缺了点狂妄之气。
不过,如此的他,为何进山时会那般瞄自己。
甚至那瞄的角度和位置……
难道说?
可惜,上官玉合思忖想法没有答案,望着苏云离去,剑眸冷冷失神,旁侧一只黝黑小手就牵起了她柔夷。
“娘亲,回梧桐苑吧。”
“嗯,丰儿说做好了饭菜,是什么饭菜?”
“当然是娘爱吃的。”
“娘爱吃的?”上官玉合黛眉轻颦,不解问道:“那娘喜欢吃什么?”“鸡!”
“鸡?”
黄丰拉着上官玉合,举目瞟瞟头顶处两团摇摇晃晃,遮盖天色的豪迈双乳,哈哈笑道:“对,烧鸡。”
上官玉合因此话语忽地有些生厌,不过心中所有对孩儿的爱恋都被移情,故还是对黄丰无奈晃首,绛唇勾勒轻笑:“行吧。然在吃膳前,丰儿得先去洗洗。”
“洗洗?”
上官玉合螓首点点,琼鼻鼻间拂过黄丰身上传来浓烈的气息:“丰儿是不是因为要切磋,偷偷练剑,导致出体汗了。”
“那当然没有。”黄丰否认道,然却明了为何,笑道:“那是体味啦,娘亲不喜?”
当然了。
冲鼻得很。
眼见上官玉合都为此蹙紧了眉,可顾忌丰儿的她还是摇头道:“没有,娘亲怎么会不喜呢。”
“好吧,那娘亲替丰儿洗洗吧。”
“什么!?”上官玉合听提及让她给丰儿洗洗,心头不由涌起退意,玉柱长腿驻足停在梧桐苑外。
然而下一刻,黄丰却拉紧了她的手:“来嘛,娘亲。难道娘不想和孩儿一起沐浴,娘嫌弃孩儿?”
没有!
自己怎么可能嫌弃自己孩儿呢?
只是……
出于原心对孩儿的爱意,上官玉合本念就不会对此拒绝,只是为何自己看到黄丰那张脸的时候,总生不愿呢?
她想不通,酮体被拉动间,留下一声叹息,与钟声回想,双人纷纷踏入梧桐苑。
水汽氤氲,色艳白腻。
苏云则在此时,携剑来到剑阁弟子庖厨。
往日热闹庖厨,而今唯有一人。
然而稍等片刻后,一名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自己眼前。
“徐先生?”
苏云唤了声。
远处应声走过来的老夫子,手里端着盘菜,独自先行坐在了一处木桌边,示意瞟了苏云一眼,沉声道:“楞着干什么,过来吃点吧。”
闻言,苏云淡淡笑笑,走过去坐在了徐先生对席。
再次将面貌化为藏书阁徐夫子的许攸,见状反将手里的菜盘推了过去。苏云不明所以,询问道:“先生这是?”
许攸瞅着苏云,寡淡道:“随手做的山药紫荆皮粥和菜。”
“那先生呢?”苏云歪了歪头,将菜推了回去:“看来是误了开房的时间,但我还是去后厨看看,晏叔今夜做了什么,他毕竟总会给自己开开小灶的。”“不用去了。”
未尔,许攸却叫住了苏云:“张晏家娶孙媳妇,早下山去了。”
原来如此,怪不得今日庖厨这么冷清。
苏云也只好坐了下来,可对于徐老先生做出的菜肴,还是有些难为情吃掉,便从旁处取了个白面馒头,夹了点榨菜和茶香蛋,又把熬好的粥和鹅腿推了回去,再说道:
“那我吃这些就够了,这药膳粥还是留给徐先生吃吧,我受不了那药味。”不曾想,许攸立即就推了回来,还冷哼了声:“人无礼则不立,国无礼则不兴。仁者爱人,有礼者敬人。但是礼多则繁,人过谦则卑。”
“呵呵呵。”听到许攸的话后,苏云自嘲一笑,缓从远处碗架吸过来小碗,将粥膳分开:“那我们分着吧,不知如此这般,算不算敬人者人恒敬之呢,徐先生?”
许攸瞧着身前苏云,眸子幽深:“苏云。”
那边厢,苏云咬了口白面馒头,就抬起头,囫囵地“嗯”了声。
许攸再道:“宗主为何罚你抄心法。”
苏云闻之,脸上泛起些许苦涩笑容,挠头道:“前些时候做了些糗事,被师尊责罚了。”
目视着苏云把话说完,许攸也从盘子上取了个白面馒头,夹上豆根和老笋就着吃了起来:“苏云。问你个问题。”
苏云笑道:“徐先生,请问。”
许攸便问道:“累吗?”
话落,苏云听罢,手盛碗放在空中,久久后才说出一个字。
其后许攸很快将眼神递了过来,再道:“为何累?”
苏云把碗放下,淡道:“哪里累,苏云说不上来。就是总感觉……”
道着,苏云伸手指了指心门,笑了下:“就是总感觉这里空落落的,好像有什么正在失去,可自己却对此茫然无知。”
许攸听着,再次掸了苏云一眼:“那苦吗?”
苏云再次思忖了片刻,只是此番,自己没有回答,反而问了回去:“徐先生,苦究竟是什么滋味?”
苏云这个问题说出口。
许攸亦是停下嚼馒头的嘴,眼神低凝,良久后他拾起筷子,夹了点豆根和笋到苏云碗里:“吃吃看。”
旋即,苏云不解地伸筷,将豆根和笋,一一尝进嘴中。
记得小时候,徐先生是个很古板的人,毕竟在庖厨里,无论宗里晏叔做了什么好吃的,他的桌子上永远都会放有豆根和老笋。
但是自己不喜欢吃这些东西,从来没有尝试过。
而今天夜里,是苏云首次尝试吃这些东西。
当这些东西陆续放入嘴后,苏云过了好久,才挺起头:“是苦,是酸。但这就是苦吗?”
听罢,许攸难得笑了声,道:“不是苦,也不酸。但如果觉得苦,那吃进嘴里就是苦,如果觉得酸,那吃进嘴里就是酸。”
一番话下来,苏云低下头再次望着桌面上,还没吃完的豆根和老笋,再次夹吃起来:
“那为何会觉得苦,觉得酸呢?”
“这个问题,对于他人而言,无法给你自己解答。”许攸如此说着,将属于自己小碗里的粥膳喝尽,道:
“归根到底。对于他人而言,若生长在富贵之家,向来吃贯了乳酥肉髓,再让他吃癞瓜,怎么着都会觉得苦。当然了,若他有点子兴致,也可能觉得甘甜。不过,若是让屋里米缸见底,哪都寻不了半点吃食得人,得到了豆根老笋,就算是嫩树皮,只要填得了肚子,那他都不会先管苦不苦,酸不酸,能吃进去就是好吃的,仅此而已。”
言出如露入心,似醍醐灌顶。
苏云仿佛懂得了点什么,又一次夹动豆根老笋,吃道:“可大夏近十数年来,尚且算得上风调雨顺,哪还有那么多米缸见底的百姓。不过依先生所言,那苦是在心,甜也是在心里。”
许攸没有再次回答他。
苏云此后放下碗筷,道:“我似乎有些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?”许攸脸上浮起让人估摸不透的神情,沉声道:“道理是个人都懂,但怎么做不在圣贤书里,不在一言一行中。不过……”
苏云眼见身前老夫子悠悠道道,便站了起来,似是要离席而去。
可口中还是落下一句句。
而许攸这会已负手远行道:“总说,千年暗室忽然一灯,暗即随灭光遍满故。但世上寻灯哪有那么轻易,又怎知是否真的身处暗室?你苦不苦甜不甜,没人有资格晓得。若真有一日,觉得苦觉得酸,难道就妄想着自己去做那盏灯?……”
“……你自己是谁啊,有那么大本事么?世上很多道理很多事,不能是用看的,更不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。”
闻听所言,苏云当懵懂,遂问了句:“徐先生。那既不察,又该如何去做?”
许攸自己似有那个答案,也似将这个答案交给了旁人,答疑道:
“自己不知道,你不知道,他更不会知道。与其都不知道,不妨亲自去走走,切身体验。行远自迩,笃行不怠。大道,永远在自己脚下。答案自在心中。”“大道,永远在自己脚下。”
“答案自在心中。”
“心中?”
望着远处老夫子身影消失在昏暗夜色里,苏云一句句念着他的话。
私塾先生之所以是私塾先生,往往启蒙,使人得智为第一步。
久久后,苏云还是没能想出心里为何会觉得苦,觉得酸的答案,但苏云还是站起身,向着老夫子离去方向,拢手敬了一礼:
“弟子,受教了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解决完餐食后。
苏云稍微收拾了下,便又提起剑,前往梧桐苑。
说来,剑阁所处清净山,山脉倒是不大,仅有一处顶峰屹立,山下有不少乡村,皆为对接和外界卖剑卖丹药所设坊市百姓商家驻足千百年成家,亦有不少终身止步炼气境修士,年老后归隐所宿。
而剑阁登山路,唯有一条隆长青石阶梯,山下人亦把它称呼为登天路。多年以来,无论是凡人为求剑阁修士治病求道,还是外乡修士欲问剑剑阁,都需要亲脚踏上此条阶梯。
登上青石梯后,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剑阁道场,以及上官玉合日常处理宗门事务,所在的鸾凤殿。
再尔,鸾凤殿后方有两条路,一条径直登山巅,山巅有祭坛,既是上古问情剑落祭处,也为剑阁秘境剑墓入口,而另一条路则通往后山,但在通往后山前,起伏不止山峦中还有不少如执法殿、剑律堂、藏书阁、丹室、符器房、长老阁、杂务殿,庖厨等等的楼宇。
严格意义上来说,自先代剑阁宗主苏青山被伏杀,剑阁经历一系列派系离宗,自立打鹰楼后,由于弟子数量锐减,已无什么外门和内门之分,几乎所有弟子都会居住在清净山上,只是会在后山各处自寻洞府或宝地,开辟住所。
若谈及后山,剑阁后山相较夏朝其余一流宗门而言,如仙宫以浮岛降临幽州城空,醉情轩三十八重山岭然群榻一轩,不同的是,其余宗门外门,乃至内门弟子都与宗门长老,乃至宗主卧榻之处,离得较远。
不过这也要说明,剑阁虽只占一山之地,可除了山巅高耸外,其中置山脉还是有着不下数十里里之广的峦峰,乃是正正意义上,凉州头一高峰以及大山。只是虽然剑阁看似所有弟子都住在后山中,然离上官玉合所处寝殿,还是很远的。
清净山后山,分别有三条灵脉可供养弟子冥想修行,弟子住所基本都沿着灵脉搭建,可通常都根据弟子等级在末流或中间位置落脚,那么三条数十里长的灵脉,它们源流位置,自然就分别是金系灵脉源头梧桐苑,水系灵脉源头玄武苑,以及土系灵脉源头竹苑,也为云霄院。
这三处别苑位置都挨得很近,而站在他们院落外头张望,则还能瞧得见一桩栽种桃树的院落,乃剑仙近卫,也可以说是当今剑阁副宗主级别的裴皖裴近卫,所居宿的地方。
于是乎,走进后山至此处地带的苏云,瞅着小路上被桃花花瓣所覆盖的石板,不由自主就打眼落在了裴近卫的桃花苑,厢房灯火不点,约莫是没有人。难道裴近卫下山行事去了?
苏云不知道,由于被拘魂画法则篡改,完全将自己关于裴皖奶娘的记忆忘却一空。
而再往前数十步,就来到了竹苑,瞧着竹苑内被拉起的窗台,苏云站在院门外,未想起什么。
只是有着一阵阵伤感,凭空升起。
苏云眉峰略微皱了皱,右手持剑推开院门,依旧没有灯火点起,但自己如今记得此处院落,是师尊上官玉合孩儿,少主黄丰的住所。
也已忘了,这个院落乃是其父生前卧榻处云霄苑,后仙去改名为竹苑,用途变更为贵宾客房。
于是乎,苏云关闭了院门。
再往前行了十余步,一处变得残破,仿佛荒废的院落,映入眼前。
这里是?
苏云跟着抬眸瞧了眼院落上牌匾,夏篆有字,玄武二字。
玄武苑,看来此处好似无人居住良久,只是为何自己对这个院落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,苏云隔着倒了一半的院门,眺向内里,瞅着那亭台梁楼,再看着木梁柱子自下往上一道道勾刻的横线。
那横线一道道的,似像每隔一年就刻一道,前三道很矮,后四五六七八道距离倒很接近,直到第九道离第八道便忽然开始拨高了一尺,后面每一道都在升高,直到第十五道,几乎和自己差不多一般高。
后而还有一道,比自己还高上半尺,如此十六道横线意味不明。
可望着一道道横线,苏云蓦然就又开始头痛起来,其即捂住了头,可目光还是放在梁子上,隐隐伴随剧烈痛楚,视野都模糊起来。
“云儿,你过来。”
耳边熟润声音袭来,苏云恍惚觉着玄武苑中,师尊站在了里面,然后招手把自己唤了过去,然而未等着自己抬起脚,自己身边就有一少年虚影先行迈步入内,并温声笑着:
“娘,又要量呀?”
“当然了。”
虚影中,少年没多久就被师尊按在了梁柱前,继而苏云瞅着师尊两指指尖生出道小小剑气,在少年头顶柱子上划下了一道浅浅横线。
接着那少年,转过身站在师尊身旁,笑道:“哼哼,娘。没准再过一两年,孩儿就得比娘高一个头了呢。”
闻言,师尊绛唇浮起浅浅笑意:“噢,那好。那看看再过一两年,云儿十八岁,是不是真得比娘高一个头咯。要是真高那么多的话……”
师尊说着说着,没有再说下去。
不过看着那少年却升起好奇之心,问了起来。
又见师尊举起柔夷,在第十六道横线上方摸了摸:“等云儿长到那么高,闭关出来,十七。不马还是等十八岁长大了。娘再说吧。”
“啊?”少年十分困惑。
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
怎么感觉那少年和自己……
奈何在苏云恍然要记起什么时,剑阁山巅晨钟再响,紧接着同样一声熟润声音从旁侧院落飘至。
苏云剧烈头痛,随着钟声消散,没了虚影。
意识也被声音所吸引。
跟后,苏云循声望向梧桐苑,又随一道声音再飘来,这一次自己听清楚了。“丰儿,不行,那不行。”
似乎是师尊的声音。
那是怎么一回事?
即刻,苏云抬脚踏离玄武苑,迎身往梧桐苑走去,没过数步一颗枝叶繁盛乔木就出现在眼前,相对于竹苑和玄武苑,由于是剑阁当代宗主之所,无论是院墙还是内里亭台阁舍都经过更为精心的翻新和布局。
且梧桐苑与别的院落也有所不同,它不似其他院落是有着一进四厢房的设计,其所有厢房均以苑内乔木搭建而成,其中大致可分为三层,一层乃上官玉合寝卧,正厅,沐浴雅间,二层乃藏室,以及一个构建好收聚灵气供养冥想所用的小厢房。
至于第三层则为开放性,观景用的楼面,没有什么多余摆设,只是在最上方乔木枝丫垂落一系秋千,独自仰望星辰。
而梧桐苑的厨房则坐落在外围院落,直对厢房的位置,一来若是开灶,能避免烟火气侵入寝室,二来做出的菜也方便拿到亭内食用,三来上官玉合以入洞虚境,无须饮食,厨房可闲置在外,但毕竟膝下有儿,闲来做点菜肴,享受天伦之乐亦常有设之。
只是走到梧桐苑门处,苏云下意识抬手推门刹那,一道护院阵法却是将他的手反推回去,阵法惊动灵气,甚至还如涟漪传回苑中,以似灵气。
这种阵法,并不是完全对敌所用。
毕竟来到此地,已是剑阁后山,上官玉合出于对自己实力的孤傲,只布下防范提醒阵法,属于情理之中,但今日这道阵法,苏云所不知的是,其不仅仅有提醒功效,甚至反而真正的拦住了外闯入内的人。
按照平时,其实近卫还是谁都好,推门瞬间虽然院落灵气依旧会波荡防范,可并不会将人拒之门外。
而今日,阵法却是闭紧,苏云若是要入内的话,单纯开门怕是不太可能的。恐怕还得强行拔剑开门才行。
只是让苏云自己目前记忆,拔剑破开师尊厢房院落阵法,这不是开玩笑吗?奈何总有些事,忘怀了呢。
但苏云此时对娘亲那一声传来的声音,还是充满了迷惑,即便行之以礼,不能破门而入,苏云还是借着院墙景窗瞧了进去。
再见梧桐苑内璀璨,无论是乔木内厢房还是院落亭中烛台都点了起灯火,可上官玉合和黄丰却不在院外,瞧不见身影。
然没等苏云打量多久,就闻听得乔木厢房一层沐浴雅间窗纱后又有吟身错落,雾气缭缭下似有身影窜动,而且……
一撇而过。
苏云眨了眨眼,又瞧不见了。
但方才那入眸画面,像是娘亲背靠着坐在了窗台上,朦胧曼妙弯曲身影被雾气醺得旖旎,继而又惊慌地拉起了衣袂般站起。
可那一下站起,上官玉合傲圆挺翘的丰乳就随着灯火倒映旋进窗纱,如此还不止,除了一端蓓蕾坚立外,另一端则神隐,又有一个小小圆圆但比乳峰还大的东西,像挂在了她乳前,只是转瞬就被娘亲给按了下去。
接然又双双消失在了纱后。
移时,梧桐苑乔木厢房正门便从内打开,只是走出来的人,非是剑仙。反而是黄丰。
只见他此时已换着成了一套闲散素白袭衣,松垮搭在身上,微曲乌发也湿哒哒流延滴着水珠,双脚没有穿袜鞋履,空空落落在地面踩出记记潮印,迈向院门。
紧再听得吱呀一声,院门应声开启。
黄丰那张丑陋至极,又龌龊的脸探了出来,阴笑笑看向苏云:
“呵呵,师兄怎么来那么快啊。”
苏云随即望了过去,可目光还悠悠向院内厢房纱窗上丰饶曼妙的倒影,不经意瞟了又瞟。
见状后,黄丰阴笑了声:“来来来师兄,里面请。”
苏云闻言方才迈脚跟着黄丰走进梧桐苑内,此地对自己而言有点熟悉,但又有点陌生。
而此之后,二人并未进入亭室,反而在亭下安坐下来。
跟而瞧着黄丰在此温壶倒茶,鼻前茶香与远处厢房外哗啦啦的水声共同挥散。
黄丰率往苏云身前递了盏茶,甚至盯着苏云笑道:“娘还在沐浴,师兄便就此歇息片刻吧。”
“啊?哦。”
苏云愣了愣接过茶水,然深吸口气后,察了眼同样黄丰沐浴过后不久的装扮,皱起眉来:“但沐浴……师弟你……”
只是话说到一半,苏云莫名有些哽咽。
黄丰却笑了笑,道:“师兄是不是疑惑,师弟也才洗了不久,呵呵。怀疑我和娘是一起……嘻嘻嘻。”
苏云摇摇头:“没,是我失礼了。”
“呵。”黄丰对苏云这种假惺惺的正人君子模样,满脸不屑,但转瞬接话道:“呵呵,其实这又有什么?”
苏云低头瞅着茶水不语。
片刻,黄丰眼珠凝了凝:“师兄。”
“嗯?”
黄丰再道:“师兄你是不是心中对我娘有意。”
“……?”苏云听到这句话,抬起头来,剑眸怯地顾了眼远处窗纱倒影后,低声回应:“你在说什么冒犯之语!”
黄丰挑眉笑道,没有丝毫顾忌: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丰润熟妇,小人思狂。更不是娘可是剑仙,天下第一大剑仙,仪态风姿,无人可比,就连身段亦是丰神绰约……”
“……九州修士,又有何人不仰慕剑仙风采,师兄敢说半点没有?”
苏云略显语滞,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旋即,黄丰又道:“只可惜,世人所认为的剑仙,乃孤高冷艳谪仙人,殊不知仙子堕凡尘,反差闷骚得要命。”
苏云眉峰逐皱:“师弟何意!如此荒诞之语竟怎从口中说出!”
黄丰呵呵一笑,捧起茶水:“你不信?”
苏云定神坐在原处,嘴角紧闭。
“那师兄想不想知道,适才娘亲与你分别后。”黄丰眯眼扫去,表情甚是玩味:“回到后山发生了什么?”
发生了什么?
苏云望着黄丰身上才替换上不久的衣衫,和一头滴着水的微曲乌发。
纵使不去想,自己亦猜得出七七八八,只是一旦去猜测,心中便隐隐发痛,还有点莫名酸楚。
但在苏云记忆里的上官玉合性子凛冽,又怎么会做出淫靡之举?
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。
然而,黄丰望着苏云表情略变,就又笑了笑:“看来是看出来了,师兄猜得没错。”
黄丰说着,俯身细道:“适才回院后,我正想沐浴,便随口邀请娘共入雅室。起初她倒是口头言拒,但娘虽然面冷心子还是软的,一来二去还是被我拉进浴室……”
“……唉。说来惭愧,娘亲毕竟罗列为胭脂榜首席美人,天下第一绝色。身为男子又怎可不生爱慕之心。可我毕竟是娘的孩儿嘛,就算爱慕又能对娘做什么呢?你说对吧,师……兄。”
苏云脸上率现出一抹迟疑: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看来师兄也这么认为。只是啊……”黄丰嘻然间,神态变得愈发猥琐:“别看娘亲看着谨守礼矩,但只要孩儿想要做什么,她还是没什么反抗的。接下来……”
随着话语悠悠,黄丰一言一句仿佛将发生之景,昭然显赫眼前。
只见上官玉合被黄丰拖入浴室雅间后,还有点怔怔出神地站在一旁。
然黄丰却熟练地先褪下衣衫,仅着一件短裤伸手试了试水温,就回头冲上官玉合道:“娘,水温尚可。”
听着话,上官玉合黛眉蹙蹙,目光闪烁。
黄丰着向上官玉合走近:“娘难道不想和孩儿一起洗?”
上官玉合转眸撇了眼黄丰,目视前方瘦矮孩童的丑容,似有点隔应地挣扎,只是心中对于孩儿本存的母性又不容她对此道出什么厌恶语句。
“不,娘没有。只是……”上官玉合压着心头异样思绪,道:“丰儿也长大了,要是还和娘一起洗的话,会不会……有点……”
“有点什么?”黄丰刻意摆出委委屈屈的表情。
他看出了上官玉合不乐意,只是在这片小天地内,他已经代替了苏云的身份。
故而当下利用起上官玉合心里深处对苏云残存眷恋,装道:“莫非是娘讨厌孩儿?算了,孩儿本就愚笨,修行相较娘亲,更是废物。又长得寒惭难登大雅之堂,娘出去吧,留孩儿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了。”
听着,上官玉合母性被触动。
挣扎间,竟拉住了黄丰的手,绛唇抿抿:“丰儿怎可如此说自己,娘并非不乐意,只是……只是。”
“只是什么?”
上官玉合剑眸略垂,神色古怪。
只是若要共浴,必然要褪衣相顾,在孩儿长大后还做如等事,确实有违伦理。
未曾想,在上官玉合犹豫之际,黄丰又叹了口气,看着就要转身独自洗浴。
跟而上官玉合冷容稍抬,艳色端庄的她心中再目视‘孩儿’显露出失望表情时,纤长黛眉蹙紧了阵子后,舒缓下来。
也罢。
身为娘亲又怎么能讨厌自己孩儿呢?
就算他长得是怪诞了些,但是自己心里……自己心里……就是爱着自己孩儿。
原有的情愫扭曲地出现。
然而届时,无人察觉。
她心中对孩儿的爱,压根不是对眼前的黄丰,而是另有其人。
可念头出现,上官玉合还是向前抬起高跟,走出一步:“丰儿。”
黄丰没有回身,可背对上官玉合,脸上却露出狡诈表情:“又怎么了,孩儿都愿意自己一个人洗了。”
上官玉合近前,听着‘孩儿’失望之语在耳,琼鼻深深呼吸,翘满胸脯颤颤起伏,随即有浓浓母性余韵流溢剑眸内。
“好啦好啦,娘陪你洗。但丰儿先不要看娘,能否就这么背对着娘。”
“噢!”黄丰闻声,浓眉喜蹬:“啊,娘愿意陪丰儿一起洗吗?但是娘怎么还要丰儿背着身,难道娘亲是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吗?”
话才说出,黄丰后脑就被记沉重的柔荑指节一弹。
上官玉合微冷嗓音,逐带嗔怪袭来:“少贫嘴,不准回头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黄丰随意应着,耳边却已经开始响起衣物滑落的声音。
他晓得身后的剑仙在做什么,无非是在自己褪下长裙。
虽然黄丰一直以来都想亲手撕碎上官玉合披着的贞洁之衣,但在此时,让她亲手没有杂念,反而对自己充满‘爱意’变得光溜溜的,何尝不是一种有趣?
不到小半刻,窸窸窣窣声响随停。
上官玉合声音再次于脑后传来:“好了,但丰儿自己先进澡盆,娘……娘……稍再等会,但你还不能转过身儿来。”
黄丰听着,肩膀一泄。
得了,剑仙还是剑仙,孤高冷漠惯得臭毛病,就是站在山上下不来。
于是乎,黄丰装作应喏点头,望着就向澡盆而去。
可他才走出一步,便是一停:“噢对了。既然要一起洗,那还是得撒些花瓣,这样娘才能洗得香香的。”
说完,黄丰径直便是半转身,然后看似探手朝盛放花瓣的木架走,眼眸却直挺挺扫向身后。
“嗯?等等……别……”
“嘶。”
再见澡房之内。
失夫多年的寡冷艳妇,藕臂环绕饱满胸乳,圆弧翘挺肉弧被挤压得化作天上玉盘,略有殷红枣沿于臂边沁出,胯下欣长美腿紧紧贴闭,柔荑遮挡在前,可指间掩盖住的穴户无绒盛美,姿态羞耻状约似含蓄母仪,然一颦一动皆牵动男子情欲,将女子不声亦可流连而出的成熟气味宣泄开来。
“好美。”
黄丰由衷一句,漫彻澡房。
上官玉合闻之,目色拧郁,搂住胸乳藕臂跟着挤压更甚。
可不知为何,被黄丰瞧着,心里就莫名跳动剧烈,是不愿还是被撬动了下作的背德感。
顾及记忆篡改的上官玉合,无从可知。
然在黄丰色眯眯视线下,上官玉合螓首先是撇至旁侧:“不是要取花瓣吗?还不快些。”
“采花自然是要采的。”黄丰阴阴笑应,可朝着木架而去的身子,反朝上官玉合迎去:“娘亲,你好美啊。”
美?